星期四, 8月 21, 2014

(人物)孟君——劉培基的媽

(人物)孟君——劉培基的媽
  《明報週刊》連續幾期以很多篇幅來刊登著名服裝設計家劉培基的訪問記。劉培基在時裝界確實很有名,國泰航空公司的員工制服,就是請他設計的。不少著名藝人登台表演的服裝,都出於他的心思,其中以已故歌星梅艷芳最為出名。
劉培基在這篇洋洋灑灑數萬字的自傳式的訪問記中,爆炸性地揭露了自己離奇的身世,加上他提供的珍藏照片,真可以說是圖文并茂。看到這篇文章,才知道他是著名女作家孟君的兒子。
時光真是過得很快,認識孟君巳經是六十多年前的事了。那時候,我在廣州的《環球報》做經濟版編輯。主編副刊的是陸雁豪,筆名碧侶,是當時頗為著名的小說家。有個叫做溤畹華的女讀者投稿,陸雁豪覺得她的文筆不錯,約她見面,叫她主持一個專欄,專門回答讀者的提問,欄名叫做《浮生女士信箱》。版頭是老友區晴(筆名丁岡)畫的,當時他替環球報畫插圖,最近病逝於溫哥華。
大陸變色後,我來到了香港,在街上遇到溤畹華。她此時已用「孟君」為筆名,寫了幾本小說,又創辦了一本文藝雜誌,叫做《天底下》。她邀請我寫稿,我便以「乃濟」為筆名,替他寫了幾篇稿。她說寫得不錯,請我繼續寫。過了不久,她說自己寫小說,又要編雜誌,實在忙不過來,想請我來幫忙。就是這樣,我便做了《天底下》的編輯,還記得月薪是港幣80元。
前幾年,我從溫哥華回到香港。書藉收藏家許定銘兄竟然藏有當年的《天底下》雜誌,并把我的文章複印給我。「人走過,必會留痕」,這句話很有道理。
那個時候,孟君有個男友,叫做林樹基,是敘香園飯店的太子爺。這間飯店是高級食肆,在香港九龍有幾間分店,以燒鵝最出名,招牌上有一個一筆寫成的「鵞」字。林先生大約卅歲,西裝畢挺,一表人才,和孟君在一起,可以說是「郎才女貎」。《天底下》是林先生出資支持的,看來這位太子爺對出版事業沒有多大興趣,只是對孟君有興趣。有時他來到辦公室等候孟君下班,枯坐多時,郤連自己出資支持的雜誌,也不翻看一下。
當時香港就只有《天底下》這一本文藝雜誌,讀者不多,又沒有廣告,所以長期虧蝕。我做了一段時間之後,轉去《中聲日報》做社會新聞編輯。後來聽說孟君與林先生的感情生變,《天底下》亦因為長期虧蝕而停辦了。平心而論,孟君總算為香港的文化事業出過一分力量。
據劉培基在《明周》的憶述,他曾經有過一個愉快而又短促的童年。在八歲以前,備受母親的寵愛,居住在九龍塘高級住宅區的一間獨立房屋,那時還得到外婆的照顧。雖然從來沒有見過父親,甚至連照片都未見過,但覺得當時真的是很幸福。他至今仍珍藏著和母親在一起時的照片,就都是在那個時候拍下來的。
在劉培基八歲以後,孟君因為遇到一個適合結婚的男人。為了隱瞞自己已有一個八歲兒子的事實,把劉培基放置在寄宿學校,母子不再來往。後來因為避免嫌疑,她更把劉培基送到英國去,過著半工讀半流浪的日子。在以後的日子,孟君從來沒有承認過劉培基是她的兒子,有時人家問起,她郤說這是傭人的兒子。
著名作家馮嘉是文壇神童,十六歲便巳開始寫小說了。我和他做過同事,當年是替崔巍打工。崔巍當時出版多本雜誌和漫畫,黃玉郎初出道時,也曾在這裏賺過稿費。
有人說,馮嘉是孟君的弟弟,也有人說是兒子。這也是聽來的一個故事:馮嘉當時追求崔巍的第二位千金,儲蓄了一筆老婆本,存放在孟君那裏。到了馮嘉要錢辦婚禮時,孟君郤說把錢用光了,害得馮嘉幾乎娶不成老婆。幸好岳父通融,一切從簡,馮嘉終於得償所願,做了崔家女婿。
我不喜歡探聽別人的私隱,這種誑言讕語,聽過就算,雖然和馮嘉很熟,郤沒有當面向他問過這些事。有一次,在馮嘉家裏打啤牌,問起孟君是不是他的姐姐?馮嘉輕描淡寫的說:「她姓馮,我也姓馮,同姓三分親,就認了她做姐姐。」
多年來與孟君沒有聯絡,再見時郤是很不愉快。那時候,她編劇、龍剛導演,拍過幾部影片。其中一部影片是《廣島二八》。電影公司為了宣傳,請傳媒看首映,開座談會。主人家除了編與導的孟君、龍剛之外,還有該片的女主角蕭芳芳。因為都是熟人,在這個所謂討論會上,看來大家都會客客氣氣的說些恭維話。
當時我在《新報》主編娛樂版,被邀參加這個討論會。和孟君認識了那麼久,她又曾經做過我的老闆;龍剛是在邵氏時的同事;我又和蕭芳芳合作過,拍《天山猿女》時,她是女主角,我是編劇兼副導演。可以說,都是熟人了。所以,他們都推舉我首先講話。
我的講話,使到主人家吃了一驚。因為我率直的指出,這部影片的意識很有問題。因為劇情完全偏袒在廣島被轟炸的民眾身上,認為他們很無辜,郤把投擲原子彈的美軍視為魔鬼。我反問他們:「日軍的兇殘舉世皆知,中國人在抗戰八年中,數千萬條人命犠性在日軍的槍口和剌刀下,這條數該怎樣算法?倘若那時候原子彈不丟下廣島去,中國人還要死多少?」
座上有人鼓掌叫好,使到龍剛和孟君十分尷尬,因為他們料不到我這個熟人,會在這個場合說出那麼不合時宜的話。但我認為,在大非大是的前提下,這種話題是不能含糊的。此時,我偶然向蕭芳芳一瞥,只見她滿臉茫然的神色,好像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。這也難怪,她的年紀輕,不知道當年中國人所遭遇到的災難。但以龍剛和孟君的年紀和經歷,雖不目睹,亦曾耳聞,豈能如此黑白不分,為暴徒歌功頌德?當時,我也不想和他們爭辯,講完話便先行告退。自此以後,便沒有與孟君再見面了。
做過《姐妹》雜誌主編的施盈盈,移民來溫哥華多年,在北美洲《明報》寫一個專欄。她在專欄中說:「當年孟君在《姐妹》寫一個專欄《孟君信箱》,因為工作關係,我們偶然也有聯絡。孟君曾經請我到她家裏吃飯,她的先生姓施,所謂同姓三分親,她要我叫她的先生做大哥。施先生斯斯文文的,任職於政府稅務局,是多少人羡慕的『拿鐵飯碗』公務員。他們還有一個女兒,一家三口看來很溫馨幸福。
「後來,孟君和龍剛合作拍電影,她的女兒還在《珮詩》中演一個角色。在拍《珮詩》時,孟君對外揚言,戲裏的所有服裝都是她設計的。大家都驚奇孟君的多才多藝,除了是成名的作家之外,還有著服裝設計的天才。當時我也在《姐妹》中開了特別的篇幅,刊登她所設計的服裝,還請來多位影星穿著作為示範。
「在若干年後,劉培基的朋友告訴我,當年《珮詩》的服裝,全都是劉培基設計的。那時候,劉培基剛從英國回來,還沒有名氣,母親便佔用了他的設計,郤沒有把他推介給大家。
「他們這一對母子的關係,雖然沒有公開,但圈中許多朋友都知道。後來我移民去溫哥華,她移民去多倫多,彼此便沒有聯絡了。由朋友的口中,獲知她後來回流香港,得了癌症,到發現時巳是晚期。她去世時,她的丈夫也身患重病,在她離世後不久也去世了。
「聽說,不能與母親相認的劉培基,在朋友的安排下,曾經悄悄地在深夜去到殯儀館,終於見到了母親的最後一面。」
在施盈盈的專欄中,只說孟君回流香港,郤沒有講述她回來香港,是為了甚麼緣故。說起來又使大家吃了一驚,原來她這回來香港,是要開辦一間「孟君珠寶店」。
  大家都只知道孟君會寫文章,郤不知道她還懂得珠寶經營之道。「孟君珠寶店」堂而皇哉的開張了,廣告上如假包換的刊登出孟君的玉照。這是一門投資浩大而又需要專業技術的生意,既然招牌上用上了孟君的照片和名字,即使她不是全資擁有,至少也是個大股東。她那裏來的龐大資金?難道挖到了金山銀山。人家只說狄娜是個奇女子,其實,孟君的身世比她離奇得多。
總結來說,劉培基今天的成就也不差,孟君沒有認他做兒子,他郤無愧於這個寡情薄倖的母親。(本篇完)

以下是馮嘉寫給李劼白(上海文友諸葛慕雲)的信:

李兄: 謝謝你傳來「孟君」一文。
劉乃濟兄所言有些部份是穿鑿附會、道聽塗說及夫子自道。
我與孟君及劉培基的關係頗深,在此有些補充。
總的來說,她是一個奇女子,對人對錢都不擇手段,善於利用他人,所以真朋友不多。一個原因是她曾自承很年輕時在廣州受過共產黨的特務訓練。另一原因是她是一個非常美麗的女人。非常美麗的女人一定少真朋友,因為男人多對之有企圖,被拒便成仇敵。女人則一定恨她在競爭。而她無親無故一人在香港掙扎求生,也難怪她有如此心態。
我在大約1954年認識孟君,那時她主編一本《知識半月刊》,招聘助理編輯,我去應徵被取錄。她見我能寫能譯,很賞識我,後來還認了我做弟弟。
我在她家工作,那時劉培基四、五歲,稱她媽媽,我也很錯愕,因不見她有丈夫,卻有這個兒子。後來熟落了,她才告訴我,這是她收養的。他叫謝培基,因那時她的男友姓謝,打算嫁謝先生。她給我看過培基(那時稱他為EDDIE,他稱我為舅父)的出生証,上寫母親為白露,父親為劉啟。我也見過白露來借錢。劉啟則是一個早已不知所蹤的吸毒者。
EDDIE長得罕有地標緻,真的人見人愛,如你見過他童年,你就不難相信孟君會收養他。至於是否她親生,EDDIE很希望是,長大後也向我探問過多次,但我實在不知道,因此前我未見過孟君大肚子。
後來孟君與謝先生分手,她便為EDDIE在小學改報姓馮,變成馮培基。而這時她與一個日本見習外交官戀愛,她曾到日本他家住過,受他的父母招待,她回來對日本文化讚不絕口,這也是她後來拍「廣島二八」的張本。
這時「知識半月刊」已停辦,她的小說亦不暢銷,她的生活陷於拮据,我仍天天到她家為她處理各事,我在別處賺的稿費也有拿來幫助她。並非我「有積蓄存在她處拿不回」。
稍後,她與施先生戀愛,我對她說這人條件不錯,而她已不大有賺錢能力,且青春不再,應找個歸宿,力勸她結婚,她也聽從,便結了婚。但施先生不接受EDDIE,孟君便把他付託給我,但我也沒有家,他便寄居於粉嶺一鄉村小學,我每星期去看他,並負擔費用,那時好像是每月五十元。
到EDDIE十二歲,我帶他去領取身份証,麻煩來了,因他的小學成績表有姓謝有姓劉有姓馮,不合手續,人口登記局不肯辦理。那時居港權不及今日吃香,但到底手續不合,我大發脾氣,吵著要見局長。見了局長,他又指出各種不對。我罵他們不是人,孩子活生生在面前,總得有個身份,難道叫他消失嗎?我又不是要騙什麼好處,我講的資料是真的,雖無文件証明,但真相往往是沒有証明的。局長想想也是道理,便親自簽名批准,並依出生証書的父姓姓劉,於是EDDIE領到了香港身份証,成為劉培基。
幾年後我也要結婚了,便把劉培基交還孟君,她把他安插在鄰居一上海裁縫店當學徒。這時劉已相當大了,他自少有xxx傾向(慕雲刪除三字),交了不少此道友人,其中之一是未成名的lw君(已故)(慕雲刪除原名)。後來他認識了一個英國男子,那人把他帶到英國深造時裝,不知如何,他去時沒有向我道別,回來也沒有找我。再後期他有來找我,還為我的妻子做了一件漂亮的衣服。
我們家人飲宴也有邀他參加,但因他是個xxx者(慕雲刪除三字),我又不擅辭令,不會甜言蜜語,我們與他談話格格不入,不久他便不來了,而我也與他沒有聯絡。我始終懷疑有人中傷,但不能証實。
另一方面,導演龍剛離開電影圈後做了股票經紀,孟君與他合作炒股票,憑她與丈夫(施先生在稅局已升到很高)的人脈得到消息,賺了很多錢,這就是為什麼她有錢開珠寶店。
同時孟君常來與我的妻子打牌,一打就是通宵。我因忙,見到她時也沒有怎樣與她交談。再後來她進了謝瑞麟珠寶店做公關,沒空來了。大概她看到珠寶店利潤高,也開「孟君珠寶店」,但她沒想到人家是大集團,而她祗是小店,因此生意不前。後期我與她通過電話,她說本錢已虧光,還欠下一屁股債。
數年後傳來她死於心臟病的消息。我沒聽過她患癌,我相信她是氣死的。她一直以香港為基地,並未移民。她赴加大摡是去探望在那邊讀書的女兒施淑文。
附註:孟君(1937年-- 1996年),原名:張雪麗。
孟君透露自己一向愛寫小說,8歲已開始寫作,很早成名。她解答許多讀者對於家庭、婚姻及戀愛難題,全憑經驗及讀者提供意見。她又認為家庭及事業同樣重要。
孟君曾長時期在無線電視主持婦女節目,亦曾參予演出自己編劇的國語電影《波斯夕陽情》(1977年),飾演馮導演的太太,該齣電影曾到伊朗拍攝外景,孟君的丈夫施先生亦有陪同她到伊朗拍攝。

星期日, 8月 17, 2014

(人物) 憶往事 悼亡友

(人物) 憶往事 悼亡友
  接到吉隆地《新生活報》的電郵,是周寶振兄因病去世的噩耗.信不信由你,昨夜我曾經夢見忚.恍惚是他說要辦一張新報紙,與我商量著採用些甚麼內容.計算一下,此時正是他去世後不久的時刻.
  發這種夢不出奇,雖是陰陽相隔,若是寶振兄在另一個世界,仍然有興趣做出版事業,相信他會找我去做拍檔.即使我還沒有拿到酆都的入境證,但在心靈上也會共通e-mail.
  第一次與寶振兄合作做出版,是在1973年.這個時間很容易記得,因為功夫巨星李小龍是在這一年7月去世的.年初,《馬來亞通報》社長周瑞標請我到吉隆坡編娛樂版.寶振兄是總編輯,他可能對娛樂不感興趣,對我的工作全不過問,只是有時盡地主之誼,帶我去品嚐一些南洋風味的小吃.
  李小龍突然暴斃,這是香港電影史上最大的新聞.我編過《嘉禾電影》,也做過嘉禾公司的宣傳主任,隨手都可以寫出許多篇關於李小龍的文章;另一方面,我不斷以長途電話與香港的行家聯絡,當然可以得到第一手消息.
  除了文章和新聞,圖片更加重要.當時舍弟凌烽任新星娛樂報社長,小兒大智對攝影有興趣,他日間讀書,晚上在新星報做黑房沖晒工作.我打電話給他,說很需要李小龍的圖片.他便把記者拍回來的照片加晒一份,信封上寫著《通報》的地址,跑到機場馬航的櫃位,央求正在辦理登機手續的乘客幫忙,把這包照片帶到吉隆坡去.
  華人最怕麻煩,舉手之勞的事情亦不肯幫忙;反而白人很熱心,他們打開信封來看,說一聲“Oh, Bruce Lee,OK.”便把那包照片放在口袋裏了.此時,大智就在機場打來長途電話,說明那個帶信乘客的名字和模樣.而我們這一邊,立即派出記者到機場去,等到香港的馬航班機抵達時,便高舉名字牌子去找人,當然很順利的便收到照片.
  由於每天都收到香港付來的大量圖片,加上我以長途電話向香港行家「攞料」,《通報》每天都有幾大版篇幅,圖文并茂報導李小龍的消息,報紙銷量突飛猛進.發行部說,由於印紙來不及供應,就連印壞了的報紙,也都被人買去.
  新聞正在高潮的時候,寶振兄問我:「如果把李小龍的文字和圖片,編成一本特輯,需要多少時間?」我編過10多年畫報,工多藝熟,便說只須3天.寶振兄說:「你去做吧!3天內做好,我給你500元(馬幣),一手交錢,一手交貨.」熬了3個通宵,連編帶寫,終於依時完成,賺了寶振兄的500元.這是一筆意外之財,當時我在《通報》,月薪是600元,算是高級職員的酬勞了.
  這本特輯,原來是寶振兄私人投資的出版事業,與《通報》無關.由於李小龍的新聞爆得火熱,書未印好便巳被發行商認購一空.這是寶振兄初次做出版,第一炮便打響了,很可能因此促進了他以後做出版事業的萬丈雄心.
  寶振兄另立門戶,創辦生活出版公司,并籌備出版《生活報》.他對旅行完全沒有興趣,郤與太太跑到香港來.一連幾天,由我太太陪伴他的太太逛街買東西.除了吃飯,我們都在富都酒店的房間裏,商討新報紙的內容.《生活報》出版時,他把我邀到吉隆坡,做了一個多月的“開荒牛”.
  他經營出版事業賺了大錢,買下了因虧蝕而停刊的《中國報》,又把我邀到吉隆坡來,把復刊的宣傳策劃工作交給我,包播電視、廣播和報紙的廣告.我把當時在香港很流行的民間俗語「你係得既(口旁)」和「咪阻住地球轉」用作廣告的主題,據說頗為「深入民心」.
  馬來西亞巳經有幾份根深蒂固的大報,復刊後的《中國報》,怎樣才能在報壇中脫穎而出,去和這些老大哥一較高下呢?寶振兄很是擔心,問我有甚麼奇謀善策?我認為最重要的事情,是先要替《中國報》找出一個定位的空間,然後向著這個目標前進.寶振兄問我:「空間在那裏?」我說:「就是要把《中國報》辦成大報中的小報.」.寶振兄再問:「怎樣才算是大報中的小報?」我說:「緊貼生活,不要道貎岸然!」寶振兄點頭說:「我明白了!」後來,復刊後的《中國報》,就因為抛下了大報的身段,緊貼生活,銷路成為各報之冠.
  多年以後,黎智英創辦的《蘋果日報》出版以後,把香港報壇的生態全都改變了.他的主張是「只顧現實,不扮清高」,與我當年對寶振兄所說的不謀而合.有一次,我與寶振兄談及香港《蘋果日報》的現象.寶振兄笑說:「看來我比黎智英還走快了一步!」
  一直以來,我和寶振兄雖是無所不談,但話題郤很狹窄.說起來,他這個人沒有甚麼生活情趣.他不追求豐衣美食,亦不講究生活舒適,除了有時看看跑馬,可是,我對賽馬是門外漢.所以,我和他的談話,除了出版,又是出版,只有這個話題,我們才談得興高采烈.
  那時還沒有e-mail ,我和寶振兄談出版便須寫信,有些信會長達好幾頁.他吩咐秘書顧小姐把我的來信另立一個檔案,他有空便拿來翻閱,有感悟時便親筆給我寫回信.他還吩咐秘書處,把我的來信按字數計算稿費,連同我每個月的稿費一起寄來.寫信照字數計算稿費的,看來我是開了出版界的先河.
  我曾經向寶振兄建議,開辦一本電視週刊,因為我看到電視會取代電影,成為最普遍的大眾娛樂.而且,我在香港創辦了一本《新電視》,也有極好的成績.可能因為他太忙了,連電視機也沒有時間瞄一眼.反而因為他有時去看跑馬,便開辦了一本《跑道》.
  我是鍥而不捨的給他寫了不少封信,甚至連週刊的內容都策劃好了,寶振兄仍然是興趣缺缺.我郤很有耐性,繼續給他寫有稿費的信.在3年後,他可能經受不起我的死纏爛打,終於出版了《生活電視》.在他退休之後,有著大把時間看電視.他對我說,巳被大陸電視片集迷住了.
  當他的出版事業如日方中時,看到一段新聞,有感而發的對我說:「外國有些公司,專門賣idea給人家.如果你也開一家這樣的公司,我一定是你的第一個客戶.」我說:「賣idea的人是傻佬.」寶振兄搖頭表示不明白.我補充說:「他想出好的idea,自己郤不能善用,不是傻佬是甚麼?」寶振兄又問:「那麼,那個買idea的人呢?」我說: 「他識貨,是個聰明人.能夠善用人家想出來的idea ,抵佢發達!」寶振兄說:「這麼說來,我是聰明人,你是傻佬?」我們相顧大笑.
  所以,寶振兄如果在另一個世界做出版事業,他也會捨不得我這個傻佬.‘

星期二, 8月 05, 2014

(武林外史)  黃飛鴻被摑結良緣



(武林外史)  黃飛鴻被摑結良緣
  描述武林人物黃飛鴻生平事蹟的影片,拍過一百多部。曾經拍過五十九部黃飛鴻影片的導演胡鵬,在拍攝到第四部黃飛鴻影片時,天大面子請到黃飛鴻的遺孀莫桂蘭在影片中表演“子母刀”。當時莫桂蘭巳經八十多歲,但她這一套刀法施展出來時,卻是虎虎生風。
莫桂蘭也是個女中豪傑,有一次,她從廣州搭船到香港探親,在上環三角碼頭上岸時,看見有一群惡人當眾調戲婦女,便上前加以喝止。對方是碼頭惡霸,一向橫行霸道,當然不會因為有個女人出頭干涉便停止胡作非為,反而變本加厲。莫桂蘭怒不可遏,一輪拳腳把這十多名大漢打得東歪西倒,圍觀民眾喝采叫好。此事曾被香港報紙刊登出來,黃師母頓時名噪省港澳各地。
莫桂蘭在影片中耍出的“子母刀”法,是雙手各持一大一小的鋼刀,出手有如十字,又好像是二字,連削帶打,出神入化。據說這是黃家的家傳刀法,武林中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,就是家傳絕技只是父子相傳,即使是女兒和媳婦都不能傳技。那麼,為甚麼黃飛鴻會把這一路刀法傳授給莫桂蘭呢?
說到這裏,暫時岔開一筆,且先說黃飛鴻和莫桂蘭結合良緣的一段佳話。
南海佛山鎮附近的疊教鄉,有一座二公廟,香火向來旺盛。這一年的二公寶誕,鄉中父老仰慕黃飛鴻的大名,特地禮聘黃館出獅來賀誕。黃飛鴻收了聘禮之後,到時便率領徒弟前來參神賀誕。
依照傳統規矩,黃飛鴻師徒們來到疊教鄉之後,先行入廟上香參拜,再接受鄉紳父老的歡宴。飽餐戰飯以後,黃館的徒弟便舞起獅頭在廟前採青,再而大隊人馬登上在廟前空地預早搭好的演武台,表演“獅子上樓臺”這類的舞獅節目。最後而又是最精彩的節目,當然是由黃飛鴻和他的徒弟表演武術。
在震耳欲聾的獅鼓聲和陣陣爆竹的硝煙中,由黃飛鴻的愛徒梁寬舞獅,翻騰跳躍,表演出洞過河,再由凌雲和鬼腳七等表演各種拳法,博得如雷似的掌聲。最後當然是由黃飛鴻親自出馬,表演壓軸好戲。
一把重達六七十斤的大耙,在黃飛鴻手中揮舞如飛,使到數千鄉民看得如痴如醉。就在這時候,黃飛鴻提腿一踢,腳上的薄底布鞋向台下飛去,竟然擊中一個少女身上。
黃飛鴻自己也吃了一驚,便立即停手跳下台來,向那位少文拱手道歉。那個少女睜大了眼睛對黃飛鴻說:“黃師傅,你是習武之人,怎麼會那般不小心?幸好這是布鞋,如果鞋尖鑲鋼,我豈不是死得不明不白?”
那時候,有些習武之人為了增強戰鬥力,在鞋尖鑲上鋼片是常有的事。當年方世玉在擂臺上踢死雷老虎,就是鞋尖上裝著尖刀。後來李小環為夫報仇,亦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,以尖刀鞋踼中方世玉胸前,方世玉幸好有護心鏡防身,這才逃過大難。
就在這個時候,“拍”的一聲,那個少女竟然在黃飛鴻的臉上摑了一掌,說道:“這是給你一點懲罰,以後要小心了!”她說過這句話,便和一個年紀稍大的婦人轉身走了。
以黃飛鴻的武功來說,這一掌當然可以阻擋,但因為自己理虧,便故意捱了這一掌,讓那個小姑娘消消氣。黃師傅當眾被摑,當然是十分哄動,大家七嘴八舌的談論這件事,黃飛鴻很快便知道了這個少女的來歷。
這個少女叫做莫桂蘭,是高州人氏,父親也是拳師,她曾跟隨父親習武,而莫家拳在武林中也是很有名的。莫桂蘭的性情剛直,武藝高強,所以沒有人敢遣媒問字,因為誰也不敢把這隻雌老虎娶回家裏去。
黃飛鴻對這個少女卻有好感,因為他曾經三次娶妻,都是早死。相士說他命硬,除非能夠娶得一個性格剛強的女子,才能白髮齊眉。莫桂蘭的性格那麼剛強,正合黃飛鴻的心意,於是他便請人到莫家說親。
  莫桂蘭久仰黃飛鴻的大名,對他過往的俠義事蹟亦衷心敬佩,於是便不嫌黃飛鴻的年紀比她大許多,亦不嫌做他的繼室,還要與幾個年紀和自己差不多的兒女相處。但她提出一個條件,不須金銀作聘禮,只要黃飛鴻把一項家傳絕技傳授給她。黃飛鴻為了要得到一位嬌妻,當然是爽快地答應下來。
結婚之後,黃飛鴻為了要兌現諾言,便在莫桂蘭面前把自己的生平絕技都表演出來,任憑嬌妻選擇。莫桂蘭認為黃飛鴻的洪拳中各種拳法,都是硬橋硬馬,不很適合於弱於氣力的女性來習練,就只有子母刀法,一手長刀,一手短刀,可以遠攻近守,很適合於女性。於是,黃飛鴻便把子母刀法傳授給莫桂蘭。
莫桂蘭在第四部黃飛鴻影片中所表演的子母刀法,原來有著這樣的-段佳話。